阮清

读书。写字。
开文不坑,好好做人
黑白灰。

【风里刀X雨化田】似梦(二)

【二】


又是阴雨天气。顾少棠在龙门留下的旧疾复发,整日病恹恹地没力气。常小文要去西域走一趟买卖,风里刀便留下照顾病患。
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。
给顾少棠喂了药,服侍她睡下,风里刀就拉了张竹凳子,呆在院子里,大太阳底下晃神。迷迷糊糊地,就听见这样一句,惊醒了,才发现身边并无旁人,又一想,方发觉这是他当年还替雨化田坐着督主位时,闲来无事翻阅古籍,看见雨化田用朱红圈出的两句。
他才知道雨化田已经住进了自己心里。就是隔了一年半载的不见,也还在那里,占满了他一个小人物心中不大的一块温柔乡。
他就怀念起自己住在灵济宫的日子。冷冰冰的一座宫殿里处处是那魔王的痕迹,雕梁画栋的寝宫里,种满牡丹的花苑里,温泉水滑的浴池里,甚至每天早晨奴仆们端来的龙井,他总适应不了,因为那是和他太不同的味道和韵致;但他不能换,因为一旦更换,譬如把龙井换成茉莉花,把温泉里的草药撤去,或是换掉那床华而不实的锦被,都可能使他露馅。
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感觉,迫于形势却必须朝夕相处,到最后,人去楼空,这本不喜欢的花香与药香,对于生活在尘土中的他,却成了最割舍不下的一处记忆。
顾少棠给他找过道士,混混见半仙,那道士在那鼓捣得正经,风里刀心里嘀咕,这世上本没有鬼,这样一本正经反倒显得好笑。
那道士走了,风里刀对顾少棠说,他那点东西,爷爷我三岁就用烂了。
顾少棠不点破,也懒于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人。风里刀照旧去做他该做的事,一边还念叨,一个道士,还真能从我心尖儿上割下一块不成?
那之后,就没人再提过找道士医生这样的话。可事到如今,风里刀分明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块空了。就是心尖儿上,最敏感,最易痛的那一块,被时间磨没了。但少了那一块,自己这心也可有可无了。
他卖了龙门里的古物,卖了灵济宫里带出来的雨化田的收藏,花天酒地,花街柳巷,两个女人管不了他,他就放任了,左玫瑰右芙蓉,夜夜红牌,玩了十天半月,一日进了歌楼,坐在最高处的雅座,下边花旦唱的正是《牡丹亭》。风里刀这才觉得寂寞排遣了些许,因为也有另一个人分不清梦和真实,一厢情愿地为梦里的人送死,他用袖子遮着半边脸,暗暗的在笑,笑戏里人痴,到最后笑着笑着哭出来,泪湿了衣襟。底下一众人不遗余力地叫好,他泪里看那花旦,越发觉得那挑高的眼角和尖而小的下巴深得雨化田媚意,想起当时手捏住雨化田下巴的触感,为了那一瞬间的柔软与雨化田示弱的情态,他甚至情愿折去几十年阳寿。
他顺理成章地勾上了那花旦,花香与胭脂,比他以往的梦都要更添几分颜色。那花旦名唤雨情,年方十六,正是初绽的年纪,一双明亮的招子,比雨化田要浅,比风里刀要亮,水灵灵扑闪着的长睫,总是似有似无扇过风里刀的耳侧,总是不知不觉地教风里刀心头一痛。
两人初次那夜,雨情的身子软的像水,颤着睫毛,脚踝被风里刀捉住,眼睛里盈满了泪花。风里刀安慰他,唇从他的颈移到小腹,直到那颤抖平息。进入时身下人如弱小的兽,浑身是恐惧却有一丝期待从眼睛里漏出来。
被紧紧包裹的时候,风里刀动情地从咽喉深处吐出“雨儿”两个字,却忽然失色,缘是那两字是他在深夜无人时唤雨化田的称呼。雨情被那一声“雨儿”惊到,因疼痛而恍惚的脸随即埋进风里刀的肩窝。
两人这样的关系越过一个年,直到初春。
“我怕冷。”雨情玩着风里刀披散的发,两人并肩坐在花丛里边,阳光媚好,“我猜你也是。”
风里刀怜惜地搂紧他,“是谁让你冷过呢?”
雨情语气轻快,“我哥。”说完眸子一闪,有些担心地看向风里刀,却只看到风里刀丝毫不乱的微笑,“他虐待过你?”梨园里的孩子,有多少心酸事,他是约莫清楚的。
“没。”雨情低下头,又使劲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我哥他......很好。”
风里刀也不愿与心爱之人谈起别人,正巧一只鸳鸯风筝从空中砸落,丝绢正蒙在雨情膝上,便嬉笑这拿起来,递给远处跑过来的小孩子,“诺,你的。”
小孩子接过风筝,晃着脑袋看看面前两人,又猛地把风筝塞进风里刀手里:“送你们了。”
雨情的脸“扑”地一下红了,风里刀则嗔怪起来,“现在的小孩儿个个鬼灵精怪......”
雨情定定地看着风里刀。阳光下风里刀的侧面线条凌厉却温暖,如同镀了一层金,让他心脏乱跳。
“其实我哥他......”“你怎么老是提你哥?”风里刀的语气里有点怪罪,“你之前不是说,你哥他是离了你们一家而去的?怎么总是想着他?”
“没什么......”雨情微微低下头,嘴唇咬的出了红印子,“我只是想说,他有点像你。”
“算了,反正那么多年了,早也记不清了。”雨情自嘲。
风里刀忽然觉得从雨情的话语中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。但是那一丝沙一样的痕迹从指间转瞬即逝。
日子就是这样流淌过去。龙门、皇宫这样走了一遭,风里刀早已告别了以往穷困潦倒的生活,手头有着大把银子,家里掘地三尺还能找到宝藏,有这样的物质条件,他每天的任务也只有赏花,赏月,游船,奔马,赎了雨情出戏园后,更有佳人傍身,好不痛快。
 
清晨的阳光斜斜射进窗栏,风里刀睁开眼,空气中昨夜欢爱的气息散尽,徒留一地温柔。心爱的人依偎在怀里,秀发揉散着淌在枕上,呼吸沉稳悠长。风里刀轻轻贴上雨情的脸颊。雨情动了动,头发擦得风里刀有点痒。那双阳光一样明媚的大眼睛睁开困倦未散,小猫一般柔软的身躯依旧是缩成一团的样子。
他睡得很好,一夜都没有挪位置。
“醒了?”风里刀的唇贴上他光洁的额。
“嗯。”他伸展一下四肢,手臂乱挥了挥,被风里刀一把抓住,按到自己后背上。雨情笑笑,顺势环住了风里刀的腰。
“我们去杭州吧?”雨情慵懒的声音飘在风里刀耳边,“那天我在买花,听人说起西湖,当真是天堂美景。”
“好。”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,他也觉得厌倦,“我去买个丫鬟照顾你少棠姐,三日之后我们就出发。”
两人相依坐在床头,直到阳光洒满床铺,雨情又有了些困意,唤风里刀把竹帘垂下,便倒在风里刀怀中昏沉过去。风里刀抚摸着雨情柔软的发,想着去杭州的周转布置,本是该今天去安排顾少棠的事宜,却不愿下床,只因怕怀里的宝贝稍一惊动便会醒来。窗外鸟声婉转,风吹过树叶撩起哗哗的声响,显得整个世界都安详。花好人长久,月圆共婵娟,风里刀不合时宜地想到,这样的生活,能过多久呢?
就像是太平静的湖水,没有一粒石子,一条鱼,一只水鸟,只有水藻摇晃,风划过美好的波纹,却让人觉得不长久。问渠那得清如许,为有源头活水来。他的生活太美好却是一片死水,仿佛早晚会有一次变故打破眼前的宁静,然后整个世界在火焰中焚毁湮没,风里刀这样臆想着,手抚着雨情的发和颈,也昏沉睡去。
再醒已是午后。风里刀睁开眼,怀中空无一人,巨大的恐惧如暴雨席卷了他的胸腔,一时间竟无法呼吸。他呆坐了一刻,忽然记忆远处雨化田的话语窜进他的耳:“你说,这是不是梦呢?”
方才的梦,似乎是看着雨情在自己怀里熟睡,忽然那少年的身躯舒展开来,脸上的皮肤层层剥落,再抬头时已脱胎换骨,浑然是雨化田的眼睛,雨化田的涂成暗色的唇。接着自己便被压在人身下,雨化田的眼中唯余黑红两色,那血红的瞳直直看进自己的内心,烧毁了整个世界的架构,看得自己胆战心惊。他挣扎在火海里,却被雨化田紧紧抱住一同沉沦。火看不见边界,他只知道自己正坠入深渊,而这深渊的深度如同雨化田的眼。
他不敢再回忆,双手捂住脸尽力将这段梦境封锁进最深最深的记忆里。忽然房间的门开了,轻巧的脚步声停在门口,接着少年的身体扑进自己怀中,连声问自己是不是难受。
他松开双手,将少年揽入怀,抱着他喘着粗气,接着双手捧住雨情的头,让他的眼睛正对上自己的。
那双眼睛泛着泪花,似乎是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。瞳孔里不见一点血红的痕迹,也没有雨化田那样的黑色,而是浅浅的棕,在阳光里像是猫瞳。只有这一双眼睛才能驱散噩梦的恐惧。风里刀默念雨情的名字,忘情地吻上少年的长睫,在少年闭眼后,又丝丝入微地舔尽他眼角的泪。这是上天赐我的宝贝,我不该再想起雨化田和我不堪入目的曾经,那样是对爱情的背叛。他想着,心里充满了感激,紧紧抱住少年纤柔的身躯不愿放手,竟将人勒得疼。雨情与风里刀相处至今,自然明白风里刀眼里的恐惧与悲哀。他也不叫痛,只是静静地用手梳理风里刀的长发,等到风里刀的抽泣声缓缓停下,他将头埋在风里刀颈侧,轻轻问道:“你方才梦见了什么?”
风里刀尚沉浸在梦境的情绪里,不敢对雨情说实话,只是沉默不语。雨情也懂他曾经充满刀光剑影的生活,并不多言,却不知在风里刀眼里,此时的自己与另一个人太过相像。
风里刀一时懵了。他似乎是此时才看清,少年的那双桃花眼在眯起来之后竟是凤目,而淡色的眉在没有上妆时也是剑一样的轮廓。
而自己每每亲吻他,他的唇,他的肩头,都是在寻找一种早已失去的感觉,那种感情他不敢对自己说明。
雨情名字里的“雨”字,又是他怎样的联想?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“雨”这个字,已经烙进了他的心尖。
“雨儿,”他喘息着问少年,“和我说说你那个哥哥吧。”
雨情愣了两秒,思考他这句话的含义,却最终没有弄懂,因为头还埋在风里刀的颈侧,只弱弱地透出一点声音:“你原来认识我哥哥?”
风里刀只无力地笑笑:“你就说说他,我看看他是不是我一位故人。”
雨情又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整理思绪,然后缓缓开口:“我的哥哥大我五年,名字叫雨恬。”
 
雨田?
风里刀想着自己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应该是整个世界都崩塌的感觉,事实上他只是呆楞着说,“继续。”
“他从小就是粉雕玉琢,家里大人都喜欢他。给他取名为“恬”是希望他的生活恬淡安静,也是因为他的容貌实在太让人惊艳。我对他最初的记忆,是他趴在我的床边看着我。他的眼睛很亮,我当时想摸摸看,他就闭上眼睛。雨恬真的是我所见过最美的人,即使我根本记不起他的模样,毕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;但他的眼睛我永远忘不了。总有人说我的眼睛好看,可是在我的记忆里,我不及他的万分之一,你能想象吗?”雨情并不知道风里刀想听什么,只是囫囵地把自己对于哥哥的记忆说给他听,“所以,你那位故人,可是容貌一流?不夸张地说,简直美若天仙?”
风里刀还沉浸在那个名字带来的震惊中,此刻眉眼间没有一点情绪:“你已是国色天香,难道还能有比你更美的人?”
雨情不愿看风里刀寻不到故人的失落,连忙道:“也许容貌上并没有什么高下,但气质总会不同吧?”
“你的哥哥又是什么气质?”风里刀问。
“嗯……就是很书卷气,也不愿与人说话。他很小就读四书五经,我五岁那年他就做我的先生给我讲《论语》,大部分孩子在那时候还不认字呢!可是在外人面前他从来不招摇,似乎是害怕把自己展现给别人看。不过就算不说他的文章和才华,他的外表就是极艳丽的,出门的时候和潘安似的。”说到这里却又自嘲,“总有人说我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可是我自己知道,从很小的时候起,我和他就是不一样的。抱歉总是和你谈他的外表,实在是因为记忆太深刻。”
“你有多久没见他了?”
“很多年了。他十三岁时离开家,之后记忆就淡薄了,很多也是听父母讲的。”雨情挠挠头发,有些惭愧,但一心想要和风里刀分享自己哥哥的故事,也希望这个故人真是自己的哥哥。
“他为什么离开家?”
“老人都说红颜祸水,我想哥哥可能……就是这样。”雨情说的小心,“似乎是……我告诉了你,你可莫要告诉他人。似乎是那一年,皇上陪贵妃娘娘巡游,到了这边,我哥哥正和伙伴在外边,被皇上看见了,当时就问他的父母在哪里,结果把我父母找过去,说让他进宫教习。贵妃娘娘当年丧子之后,一直都没有过子嗣,对我哥哥很是喜爱。”
“他这么招人喜欢?又有才华,长相还漂亮,长大之后肯定很有出息吧?”
“哥哥他……从未回来过。”雨情说到这里,眼里又有了泪水,“所以有些亲戚说,他要不是被宫里哪个娘娘太监害死了,要不当年被皇帝带回宫就是……糟蹋了。”
 
风里刀还是第一次听一个雨化田如此亲近的人谈起他的过去,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,却有一个认知无比清楚——雨化田就是雨恬。就是雨情失散了多年的兄弟。
“你可知道前几年京中西厂督主名叫雨化田?这名字还真是像。”
“雨化田是什么东西?不过是一个字读音相像而已。”雨情的声音里带了点气愤,“仗着和贵妃娘娘的龌龊关系爬上去的,皇上不知道,还以为天下都不知道?别提他还陷害忠良,逼死了多少贤臣?我虽不能说我了解哥哥,但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。何况,雨化田那奸贼不是已经死了?”见风里刀眼露矛盾,又追问:“你可别告诉我你那故人是雨化田!”
“自然不是。我一介平民,怎么可能和他攀上关系?”风里刀忙辩解。
雨情盯了一会他的眼睛,慢慢道:“我也觉得你不会……”
 
多么讽刺。
雨情以为自己真是一介平民,却不知当年自己曾假扮雨化田将西厂闹了个天翻地覆;他以为雨恬依旧和从前一样知书达理,清纯如水,却不知那个他颇为憎恶的雨化田正是日日想念的哥哥。
雨恬……雨恬。
你从未和我说过你以前的样子,哪怕是在梦里,也没有过。
你在找什么?是在我身上找以前的你?还是真的在追求爱情?若是前者,真是令我笑掉大牙,我四书五经不懂,礼教规矩也无,哪里像你小时候那般才华横溢?若是爱情,你那样的人,又怎会把心扉为我打开?
风里刀只觉得心中像撕裂一样痛苦。
 
经过那一次交谈,雨情明显感觉到风里刀的话少了。饶他再聪颖也想不出原因,只以为是经过验证发现自己的哥哥并非他的故人,从此便时时牵住风里刀的手,唤着他的名字安慰他道:“以后总会遇见的”。风里刀便会用满眼的温柔看他,说:“我只是感慨你哥哥的身世,所以更想保护你而已。”
之前,风里刀就总是因他在戏院的经历而疼惜他,自责自己没有早些遇见他。但现在这种担忧更甚,几乎是每时每刻都要看见雨情在自己身边。雨情自幼失去了哥哥,不出两年父亲病倒,又被亲戚算计光了家产,母亲支撑不住,只能将自己送入戏院,其中苦涩无人能懂,也是一直期望来自爱人的关怀,所以只是更加地依赖风里刀。
杭州的风景不出意外的美好,雨情喜欢的紧,不愿离开,直言要在这里终老。风里刀想着江南的天气或许更适合顾少棠养病,于是差人将少棠接来杭州,也在这边置办了家产。不出一年便安定了下来,每日看西湖风光,听菱歌莺语,好不潇洒。
 
一日,雨情端着桂花糕走进茶厅,见风里刀翻阅着一张年代久远的地图,便好奇地凑上去看。风里刀任他看着,拿起身边地桂花糕品尝。雨情容貌精致,但不意味着他烹饪的点心也精致,这几天他突发奇想要做桂花糕,所以前几天的西湖醋鱼,糯米糖藕统统撤下餐桌,只为了供奉这一位少爷的手艺。风里刀对着雨情总是极为宠溺,只能乖乖地吃完他最初的试验品,好在没有上吐下泻,只是难吃而已。
只是难吃而已。风里刀暗暗地劝说自己,努力压下自己心底的一点不情愿,咬了一口,却几乎要跳起来。
“哎哟,你作死啊?”雨情被撞了下巴,此时一手拎着地图,一手揉着下巴,表情苦不堪言。
“雨儿,今日你怎么做的这么好?!”
“昨日晚上,灶神给我托梦,神神秘秘地给了我一张纸,今早起来一看才知道是做桂花糕的秘方。真是苦心人天不负。”雨情也悠悠坐下来,一双桃花眼转得得意。
“灶神真是在拯救我的胃。”风里刀一块刚吃完就急着去拿下一块,一边赞不绝口,“你这点心,放在宫里都是极品。”
“你吃过宫里的东西?”雨情睨他一眼。“梦里吃过。这不夸你吗,那么较真干嘛?”说归说,但风里刀的记忆里,当年在灵济宫里的点心也没有心上人的点心合胃口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雨情撂下一句点评。
“我能不能看看那灶神的秘方?”风里刀吃得开心,玩笑着对雨情说道。
“我找找……诺,这里。”雨情说着,从夹衫里掏出一张白纸。
他这一拿出来,风里刀却措手不及。“真有?!”
“我何时与你说过谎话。”雨情把纸伸到他面前,“看不看?”
 
那一张纸很薄,在雨情的手中,四角还在颤动,就像风里刀此时颤动着的心。
在他所有认识的人之间,只有一个人喜欢用“梦”来开玩笑。那个人把他在鼓掌之中玩弄了多少岁月,直到如今那刻骨铭心的感觉还无法驱逐。
他颤抖着的手接过那张纸,脸上还带着面对雨情的挑衅的微笑。
那纸被过堂风吹皱了一角,那一角与字重叠,阻碍了他的视线。他几乎想要立刻逃开,刚想把纸还给雨情,无所谓的表情已经准备好,而风却在那一刻转向,几行标准的瘦金体映入他的眼帘——
那是他曾经用了一个月试着模仿的字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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